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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阅读】想起叶良琛和他的小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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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7-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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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阅读】想起叶良琛和他的小水库

编者按:
  陈兰生老师写了一篇《想起叶良琛和他的小水库》的文章,党委书记俞子泓同志看到后,亲自撰文推荐。现将俞子泓同志的推荐信和陈兰生老师的文章予以编发,以飨读者。

  今天,从微信朋友圈看到我校继续教育的开创者陈兰生先生写的回忆文章《想起叶良琛和他的小水库》,内心很不平静,可以说是深受感动、感慨良多。作者以细腻入微的笔触、至真至纯的情感、质朴无华的语言,真实再现了文革后期,学校由兰州第一机床厂恢复为兰州工业学校之初,我校教师叶良琛先生到当时的七里河区魏岭公社龙池大队扶贫时,带领乡亲们修建小水库的感人故事。叶先生情系群众、无私无畏、艰苦奋斗、敢于创造的形象,是我校第一代创业者,也可以说是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缩影,从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责任和担当,看到了信念与执着。正是他们的这种精神和风骨,扎牢了兰州工业学院的根,铸就了兰州工业学院的魂。经过75年艰难曲折的发展,今天的兰州工业学院又站在了一个新的历史起点上,时代和人民赋予我们重任、上万师生寄予我们厚望,我们应当不忘初心、勇于担当,继承和发扬先辈们留给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办好学校,多出人才,努力做出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历史、无愧于广大师生的业绩。

——俞子泓

想起叶良琛和他的小水库

文 陈兰生

  年前和同事打球时,他提及叶老师突然中风偏瘫了,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很是痛心。昨天又打球时听说经过一个来月的治疗和锻炼,叶老师已经能在房间里来回慢走了。这是个欣慰的消息。晚,无睡意,由此想起了叶老师和他的小水库……。
  叶老师是我在学校工作时的老师和同事。他叫叶良琛,福建人。五十年代毕业于集美航海学院,大概是航海学专业毕业。分配到遥远的兰州来工作,任甘肃省工业学校的电气专业老师。
  我是文革期间1968年1月被分配到到这所学校去上学的。当时学校里一派肃杀景象,每天早上有一队老师和学校领导为主体的所谓“牛鬼蛇神”在革命组织的监督下出操,高声喊叫着“打倒牛鬼蛇神”的口号,时常把你从冬日的梦乡里惊醒。在这也算庞大的队伍里有一个人总是拖拖拉拉跑在后面,时不时被人催促,以后知道这人是个说话让人听不大懂的怪人叫叶良琛。
  以后我留校工作,1974年6月2日被派到七里河区魏岭公社龙池大队任农村工作队队员。任期半年。当时的龙池大队是难以想象的落后。山大沟深,交通不便。要去那里乘坐公交车到阿干镇,然后步行二个来小时山路才能到前村,再翻一座山梁到后村。大队有两个小队,前村(叫什么名忘了),后村叫龙池。在那个年代,村子里就在山坡地上单一种小麦,基本都是旱地,经过平田整地后的梯田每亩地能打一百来斤粮食。大队只有一个所谓副业队,种不多一些巴梨树,梨的品质很好,每年偷着拉到城里卖一点点钱。队上在七道梁大山深处有一座看了让人心惊肉跳的小煤窑,队里有不少男劳力都去公社和队里的煤窑挖煤去,因为这是队里唯一的额外财源,当然也有些家里的男人去煤窑再没回来。还有一些胆小的男人就去阿干镇拾粪。所以村子里基本都是妇女老人和孩子。
  我去前就知道叶老师在我前几个月开春后被派往龙池搞扶贫。我去住在后村,安顿停当后去拜望了叶老师。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叶老师,眼前的景象把我惊呆了。只见一个满身灰土,挽着裤腿,打着赤脚,带着一顶破草帽的人匆匆进了院子,一进门头也不抬,就高呼房东家的人打些水来,快下饭(即煮面条),又嫌房东打的洗脸水多了,太浪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让倒回去一些,这样盆底一点水胡乱把脸抹了一把,抬头才看见我就在他眼前。没任何客套话,又是一通高喊,“我们学校来人啦,不吃稀的,拿大饼来”!这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纯粹一个老农,这是扶贫干部吗?纯粹好像到了他家。
  我和叶老师并不熟悉,估计那年他大约在40岁左右。当时他的夫人远在秦皇岛工作,他们有两个女孩叫大燕和小燕,叶老师下乡后带着其中一个大概是大燕的女儿一起到了农村。以后我常去前村,听房东大娘说,这个叶老师来的第一天就把孩子往他屋里一放,说我还有事,这孩子你给带着。从此再也不管了,饥饱冷暖他都顾不上,他就知道跑公社,下沟里。我看见他女儿时,正和山村的孩子在一起嬉戏玩耍,满身满脸都是土,就在院门前奔跑。山风把城里来的大小姐吹的脸蛋通红,和山里的孩子一模一样。他住的房子门前有一块平整的地方,孩子们都在那里奔跑玩耍,可是距前门七八米处就是二十多米深的齐坎,无遮无拦。我曾担心地给叶老师提醒,别把孩子掉下去,他漫不经心地说别人家的孩子掉不下去我的也掉不下去。
  村子里考虑到叶老师是来帮助他们的能人,所以安排的房东经济条件算好一些的,还能帮忙照顾孩子。但是这家房子少,住宿紧张。孩子就随房东一起吃住,可叶老师住在院子角落的羊圈里。这是一个顺坡势挖的土洞,洞口不到一人高,较深,当然没有门。洞里支了一个床板,其他啥也没有。白天都是黑灯瞎火的,猛一眼什么都也看见。
  龙池名字好听,怎么得来全然不知。这个村说起来离兰州市区很近,相距不足五十公里,可是其落后与贫穷使你难以想象。村子里祖祖辈辈没见过电灯,可能是受小煤窑影响,七十年代了,晚上家里还都使用菜油灯,用煤油灯都显得有些奢侈了。这成了叶老师扶贫工作的目标。他决心要让村里有电灯,他给我说,我一来就认定一个目的,村子里拉不上电我就不回去。从此他开始了自己心中轰轰烈烈的事业。
  村里有不多几个年青人,叶老师为了他事业的梦想要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同心努力。他在村子里办起了电力培训班。给农村的年轻人们讲发电原理,讲水电站修建,讲架线施工。为了求得支持,他不辞劳苦多次到魏岭乡政府要政策,要设备。从龙池到魏岭乡需要翻三座大山,走近二小时,这条路叶老师不知走了多少趟。有一次乡政府召集工作队开会,会前乡政府书记问我,那个老叶是你单位派来的?可真是个干事情的人呐!南蛮子早上睡不着觉,大清早就来敲我乡政府的门,要这要那,破烦地很!你不办他就吵,话又听不大懂。我又没钱,只好在区上给他一天要电杆,要电线,要水泥。政策都给他,他想干啥就干啥。开会时乡书记对工作队和各大队来的干部吼道:你看龙池来了个工程师,他把队里的事情像他家里的事情在办,鞋底子都磨破了,光脚片子还在跑。你们好意思就躺在炕上等死吗?说的大家都惭愧的低下了头。从此叶老师在周围十里八乡就和现在的明星一样,名气大了去了。
  他那为了心中的梦想而忘我奋斗的精神使人永久难忘。我刚去龙池,他带我在山上山下转悠,兴奋地给我描绘着心中的蓝图,哪里建水坝,哪里建变电所,几级扬程,蓄水容量等等。我一个外行基本不知他说的工程,但却深深地被他那热情洋溢的激情所感染。两次跑下来,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都疲惫不堪,他却是毫无倦意。他说为了勘察水情,他带着一帮村里的年青人跑遍了周围的山山洼洼。
  梦想在他心田里,设计在他脑海里。施工的日子到了。他大清早就带上队伍出发,直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没有任何施工设备,硬是靠手拉肩扛,一天天艰难的在咬牙进行着。谷底一座大约二十多米长的聚水大坝建成了。谷底距村头大约有一百多米落差,他和年轻人一起连拉带拽,铺设了二百多米管道。把水抽到村里。施工队最为高兴的是架电杆,拉电线,那些天年轻人一个个都有点趾高气扬的味道,因为他们知道就要通电了,他们跟着叶老师有了技术。
  通电啦!祖祖辈辈在黑暗中劳作的人们看到了光明,看到了生活的希望。那些天大家都兴高采烈,像过年一样。没什么好报答的,家家给叶老师送来了大饼,巴梨,苹果。老汉眯着眼,叼着烟袋,围着小钢磨转悠,想想心里都甜,再也不用背着粮食到阿干镇去磨面了。由于发电量很小,只能先满足抽水,磨面,大队部等部分地方使用。大家都盼望电灯能拉到家里去。那时的农村习惯于晚饭后开村干部会,晚饭后大家磨磨蹭蹭溜达到山梁子上的大队部去,会议经常开到后半夜。这次不同了,村干部们早早到了简陋的会议室。大队长说了一通意味深长的话:过去开会,有些人丢盹打瞌睡,我看不见,现在电灯照的跟白天一样,我看的一清二楚,谁再打瞌睡小心着!没精打采的会议在进行着,我从窗外看到前后村子的有些孩子们都跑到这昔日漆黑无人的大队部院子里来玩耍,这里有亮光了!
  冬天到了,叶老师的羊圈住不成了。大队长把我叫去一起查看了叶老师的住所,当时大骂房东为什么门帘只有半截麻袋片?后来整改的结果是上半截麻袋片上又弥补了下半截麻袋片,仅此而已。可叶老师知道了却连连说没事,没事!就像我发现他的脚后跟冻开了深深的裂口,他抓一把黄土往上一抹,还是不经意地说没事,没事!再加上一句:你们北方这鬼天气!
  12月的冬日,我要换任了。学校听说叶老师的水库建成并发电了,很是高兴,白永吉主任亲自带队,开来两辆卡车送来了学校支援的电线,角钢,木头电杆和工具。车只能开到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路的地方停下,大家都在搬运物资。那天天空飘起了雪花,气候寒冷,但是叶老师的心是暖暖的。你看他跑前跑后,四处张罗,高兴的像个小孩一样。
  不久我听说水库结冰了,无法发电,叶老师返回了学校。后来又听说天暖和了,叶老师又带着女儿去了农村,去完善和照料他那心仪的宝贝~龙池。
  这就是我所见到的中国知识分子的一个缩影,他们的心灵就像从山上往下看叶老师建造的水库,总是那么波光粼粼,熠熠生辉!